一位临终关怀者说透现实的一段话，
让我听后后背发凉，他说：
一个人离世的时候，心里面是清楚的。这个时候身体会发出明显的信号：疲惫，吃不下饭，全身无力，呼吸困难，大脑昏昏沉沉，一下子清醒，一下子恍惚，还会念叨许久不见的亲人。
这个时候大脑可以清晰的感知到，五脏六腑逐渐停止工作，身体各项机能逐渐衰退。这就是俗话说的弥留之际，即将去世之人会格外珍惜亲情，也会在心里坦然接纳自己离世的结果。
老周七十三岁那年，住进了养老院三楼朝南的房间。窗外面有一棵桂花树，秋天的时候香气能飘进来，他坐在窗边的藤椅上，一坐就是一下午。
他以前是钢厂的技术员，退休之后寡居了十几年，女儿在省城安了家，每月来看他一次，带着超市买的水果和点心，坐两个小时就走了。
入秋之后，他的身体开始往下掉。先是吃不下饭，一碗粥喝不完就放下勺子，像在完成一件他已经不需要再完成的差事。
然后腿脚没力气了，从卫生间走到床边要扶着墙歇两次，像在丈量一段他正在逐步缩短的距离。
他开始整夜整夜地睡，白天也靠在藤椅上打盹，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，像一台正在逐级关闭的机器，显示屏上的图标依次熄灭，只剩最后一格还亮着微弱的光。
有一回他在半醒半睡之间，看见父亲站在门口，穿着一件旧工装，是三十年前的款式。他想开口叫一声，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，父亲站在那儿看了他一眼，然后转身走了。
他睁开眼睛，门口空荡荡的，桂花树的影子正从窗外移进来，落在地砖上。那道被风不断改变形状的树影，像一根他一直握在手里、却从未真正读数过的标尺，正沿着光线的角度重新标记着剩余的可测量距离。
女儿来的时候，他握着她的手说了一句：“我梦到你爷爷了。”女儿没有接话，只是把他的手放回被子里，像在完成一件她已经重复过多次的动作，不需要言语来配合。
他能感觉到她的手指在覆盖他手背的那一刻短暂地停留了一下，像在确认他是否还在实时接收外界信号。
他闭着眼睛，说：“你小时候发烧，我也这样握过你的手。”女儿没有回答，但她的手没有缩回去，像在测量一道她从未注意过的间隙。
那天夜里，他忽然清醒了一阵子。窗外的月亮很亮，月光照在床头柜上，照亮了那只用了十几年的搪瓷杯，杯身磕掉了一块搪瓷，露出底下的铁色，像一扇曾经被他触碰过多次却从未真正推开的门。
他能听见自己的呼吸——比以前慢，比以前浅，像一段正在逐渐减弱的信号。他能感觉到身体里的各个部分正在依次停止工作，不像机器的停机，更像一段反复回放却被不断缩短的音轨，每一遍都比前一遍更接近静音。
他想起母亲临终前的那句话，她走的前一天晚上拉着他手说“我该走了”，声音很平，像在说“今天的饭熟了”。
他当时不懂，现在懂了，那道即将到来的边界不需要被绕过，它只需要被允许，在它自己的时刻里自然靠近。
他闭上眼睛，想起很多年以前在厂里的日子，炉火很旺，铁水从坩埚里倒出来的时候是金红色的，冷却之后变成暗灰色。
那几年他以为自己会一直那样工作下去，直到退休、领养老金、坐在阳台上看楼下的小孩放风筝。
后来他真的走到了那一天，风筝已经看不清楚了，他已经不需要数清楚它飘了多远。他只需要坐在这把藤椅上，等风把那扇门吹开一道缝，再慢慢合上。
第二天上午，女儿坐在床边削苹果。他没有睁眼，但能听见果皮断成几截的声音，像一段被重新编排过的路线图，正在以不同于平日的节奏持续展开。
他说：“你走吧，不用陪着我。”女儿没有动，继续削那只苹果。他听见她放下水果刀的声音，像在关闭一扇他不需要再确认的窗口。
窗外的光正照在他的手背上，暖的。他侧过头，面朝窗户的方向，感受着那道光一寸一寸地移过他的皮肤。
他不知道它会在哪个精确的时刻越过他的指节，他也不再需要为了确认而闭眼等待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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